[原创]通灵法宝失灵记
有容乃大 有也可  加入时间:2006-6-12 13:23:05 
 

网友:有也可 2006-6-9 6:49:53

   1、摔砸经济学

   郑君小俩口,又大吵了一架。照过往的记录,每次大吵之后,必有一部CD收放机粉身碎骨。这一次也不例外。定居加拿大以来,今天是第四次大吵。新近从商店移居公寓的“冒险者”音响,自然就成了郑太手上的第4个冤死鬼。

   郑君夫妇的邻居,也是二人在北美的唯一一家朋友,沈君夫妇,也吵架。大吵之后,也必有冤鬼诞生。不过,冤鬼生前的价值,却大不一样。

与郑太一样执掌摔砸大权的沈太,每次需要展现狂怒心情时,抓起的都是一只碗。就粉身碎骨的程度而言,沈太制造的戏剧效果,显然优于郑太,充分体现了花小钱办大事的精神。这在摔砸的频率上,也得到了证实。

    沈太行使一次摔砸权,家庭可以获得半年以上的安宁期。而郑太,是在当上加国华侨后,才取得摔砸权的新手,半年时间里就制造了4个冤死鬼,4个生前高贵得多的冤死鬼。这投入产出比,绝对无法与沈太相提并论。当然,这并不是说郑太缺少经营头脑。

    人们常说,经济地位决定政治态度。用在以摔砸东西换取心情放松方面,则是经济基础决定摔砸内容。沈太家是两口人,两份收入。郑太家也是两口人,两份收入。但沈家的两份收入,都来自于打工公司按小时计发的工资。而郑家的两份收入,其中一份来自于郑君的父母。这份收入,到底有多少,外人谁也不知道。但郑君小俩口落地不久,就张罗买车、买房,所计划买的车还是“宝马”。由此观之,这笔收入至少与所摔砸东西的价值相适应。

    网友回复:有也可 2006-6-9 6:51:21

    2、忆甜思苦

    母亲的话,有点危言耸听。什么“你不要再指望父母了”。什么“那点钱不要乱动,它们可能会有大用处”。什么“必须低调行事,不准张扬”。这后一句话,在出来以前,父亲就叮嘱过多次,郑君并不十分在意。但这次不同了,电话里,母亲的声音抽去了慈爱,只剩下了严厉,他就不得不努力贯彻了。

    在国内时,郑君好歹也是一个工程师,就是凭着这货真价实的工程师证,技术移民到了加国。找个工,这有何难!这不仅是蒋太的想法,与他俩同机抵达多伦多的新移民,也多持这种想法。反倒是当事人的郑君,处于光荣的孤立地位,对此一点也不乐观。乐观也罢,悲观也罢,反正老妈一声令下,还必须照办。于是,郑君开始提速,转动自己那颗从来就不笨的脑子。

    按说,“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”,老爸、老妈几万里遥控指挥,听多听少都无所谓,但问题出在老婆身上。老婆这几年是三级跳,每跳一级,脾气就上涨一截。现在,老妈委任她为监督员,她居然就鸡毛当令箭,真的对自己行使起监督权来了。一想到老婆竟然也能管到自己的头上来,郑君忍不住忆甜思苦,越忆越觉苦:

    当初,不是我郑某人欣赏你的容颜,你能成为郑家儿媳吗?不是老妈一个电话,你能留在大城市,有一份人人羡慕的工作吗?不是老爸、老妈大力支持我出国,你能定居加拿大吗?好啦,你从普通人家跳进了我们这样的上层人家,从小县城跳进了大都会,又从中国跳到了外国,现在老妈一句让你监督我的话,你就尾巴翘上天了,再也不温顺了,要“严管”我这个老公了!

    一想到这些,郑君就气不打一处来。可这气,能管什么用呢?老爸当那么大的官,还不照样得听老妈数落。老爸、老妈生了我,养了我,我能拒绝他们的遗传基因吗?我其实比老爸还好一点。我至少还能同老婆顶嘴,老爸在老妈面前,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。可我敢顶嘴有屁用,老婆还不是照样摔东西,照样向老妈打小报告。

    网友回复:有也可 2006-6-9 6:53:13

    3、吃喝嫖赌通考察

    郑君在思索,如何才能让老婆与自己一起,共同对付老妈的遥控指挥。郑太那边,脑筋也没闲着。结婚几年来,她早已习惯了对郑家的事情不闻不问。丈夫的老妈,宽度超过自己,可长度却比自己差了一截的老人婆,虽说对自己从未训斥过,但你会从她瞥你的眼神中,从她的举手投足间,感受到一股居高临下的压力,会因此生出一种窒息感。像自己母亲对女儿那样的温柔和亲切感,还是在最近的电话里才有所表现。

    她与郑君之间,家庭背景的严重不对称,曾经让一些同学很是羡慕,也成为某些同学非议的话题。她的一位同室好友,就曾掏心地对她说:“人,不可能美貌一辈子。那个姓郑的,他图你啥?无非就是你的美貌。你可得小心一点。”

    她心里想:“郑君爱我美,至少他懂得我的美,也说明我有值得他爱的地方。我是不能美貌一辈子,但谁又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变老、变丑呢?总不成天下就因此找不到幸福恩爱的人了!”室友的话,反倒促使她告别了犹豫,同郑君确定了恋爱关系。婚后的生活,进一步证明了她当初决定的英明。郑君不仅仅是她安全生活的防火墙,挡住了来自公婆的凌人盛气,也挡住了来自同事、同学的说三道四。从吃喝嫖赌诸方面来考察,郑君的任一侧面都表现出,是一个十分称职的好老公。

    拿“吃”来说,他不仅对全市从南到北、从东到西的餐馆如数家珍,连这些餐馆的特色菜是哪些,最近又冒出了什么新花样,以及味道怎么样,他也一清二楚。他带着她,对这些上了档次的餐馆,一遍又一遍地用胃口去扫瞄,把她也连带着培养成了美食家。虽然她也曾有过:“给老公做一顿好吃的”冲动,但蒋君一句话:“夫人辛苦了,就跟着老公享福吧!”让她幸运地没有沦为家庭主妇。

    想到“喝”,郑太哑然失笑。初进郑家门时,发现一个酒柜,里面摆满了茅台、五粮液等国产名酒,以及轩尼诗XO、拿破仑等一类洋酒,她因此还担心老公是个潜水的酒鬼。后来才发觉,郑君在酒的问题上,简直就是一个禁欲主义者,居然在她的影响下,竟然和女士们一样,喝干红葡萄酒还要加雪碧。

    至于“嫖”,对这个女人最关注的问题,郑太十分自豪。她虽说从不过问郑君的行踪,但郑君的业余活动,她都一清二楚。郑君也带她上娱乐场所去放松,她也试探过郑君,是否对那些花枝招展、甜言蜜语的小姐感兴趣。郑君每次都这样说:“自从有了你,我对其他女人都没有兴趣了。”令她百分之百地放心,百分之百地满意。她的女友也曾问过她,是否郑君“那方面”有问题。她不无得意地告诉她们,郑君的床上功夫,绝对是出类拔萃的。

    再说“赌”吧,在全国山河一片麻的大形势下,谁又能独善其身呢?自己不也是标准麻友一个吗。她没有想到的却是,工科学士、工程师的他,居然是麻将桌上的常败将军。屡打屡输的郑君,失去了亲手砌筑长城的兴趣,甘愿坐在太太身边当看客。太太赢了,帮她收钱。输了代她付款。

网友回复:有也可 2006-6-9 6:54:58

    4、没有无缘无故的吼


    不管是输还是赢,郑君永远都是宠辱不惊、怡然自得的表情。这是令郑太不仅心安,而且心醉的表情。据说,这个表情给他俩的爱情,添加了不少分。可是,到了加拿大后,这可爱的表情却日渐消退。起初,她以为是时差和旅途过长的原因。但随着时间长度和郑君叹息次数的增加,她越来越感觉不妙,也越来越不能忍受那张变成苦相的脸。终于在一个大雪纷飞,无法把闷气散发到大自然里去的日子里,郑太向郑君发出了婚后的第一次怒吼。

   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,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吼。初始时,郑太问他:“你到底是咋回事儿?成天焉不拉叽地。”
他嗫嗫嚅嚅地说:“这鬼地方,一个熟人朋友都没有,一个关系都找不到。真没劲儿!”
郑太:“我刚上大学时,不也是一个人都不认识吗。”
他:“那不一样。那是在中国,这是在外国。”
郑太:“那有什么关系!那么多人来这里都活得好好地,我们也可以学,可以慢慢适应嘛。”

    理屈词穷,无言对抗老婆的郑君,只好戴上耳机,拧开音响,把自己与现实世界隔离开来。任随老婆大人,从唠叨转变为咆哮,从生气上升为愤怒,他一概懒得理睬。

     忍无可忍,怒火直往上冒的郑太,一改多年的温柔贤淑女形象,大吼一声:“简直不是一个男人!”双手抓起为郑君提供声源的音响,恶狠狠地摔在地上。

    这个先例一开,就有了以后接二连三的冤魂诞生。不过,如此代价换得的 ,也并非全是一无所获的东流水。两次摔砸之间的间歇期,就是小俩口的冷静期、思考期。作为冷静和思考的结果,在邻居新朋友沈太的引荐下,当年的外文系学生郑太,当上了一家咖啡厅的女招待员。收入虽不高,但却在异国他乡,获得了自食其力的良好感觉。当她把这一感觉,与加拿大的蓝天、白云、绿草、清水,糅合到一起时,她对老公打退堂鼓的想法,更加不能容忍。

网友回复:有也可 2006-6-10 21:23:12

    5、迟来的爱

    其实,公正地说,郑君亦并非好逸恶劳之徒。他对加拿大自然环境的热爱,也绝不逊于郑太。但若要他像老婆那样,去做国内民工才做的工作,他在心理上,实在难以接受。可是做专业工作呢,他思前想后,深感底气不足。英语不灵光,仅仅是一个因素。关键是,自己的专业到底算什么:是工程技术,还是管理?学的虽然是工程技术,可干的却是管理。而那管理,哎,真是不好说。无非是利用家里的背景,帮单位跑跑关系而已。

    当年高考,成绩离本科线太远,只好去读专科。还是老妈一个电话,自己才挤了进去。但此后,就一路顺利。从专科升本科,毕业后不费吹灰之力就谋得一份好工作,评上工程师,升任部门负责人等等,他心里很清楚,过硬的背景,和这过硬背景支撑的超强关系,功不可没。可现在是在国外,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加拿大,除自己的老婆而外,举目无亲。什么背景,什么关系,统统消失得无影无踪,连亮亮自己“家底”,调动一下他人积极性的机会都没有,常让他感到无依无靠,上下无着。

    偏偏在这孤立无援之时,从小对他百依百顺、百般怜爱的母亲大人,却像换了一个人似地,不依不饶地命令他去找一份工作。老婆大人,也不依不饶地催促他去打一份工。老婆甚至代他打好求职信,逼着他按报纸广告栏所提供的地址,将这些求职信发了出去。信发走后,他担心自己一旦被录用,会因自己干不好而被解雇,让他一点面子都没有。

     他忐忑不安的神情,没有逃过老婆的火眼金睛。老婆宽慰他:“不用紧张嘛,总会有消息的。大不了,打份labour 工,总会有人要的嘛。”

    “你还认自己是郑家的儿子,你就好好地找一份工作。不管啥样的工作,只要是合法的,你都要尽力去做好。没有证明自己能自食其力之前,别想爸妈会愿意见到你!”

    眼见老爸、老妈那一贯畅通无阻的后门,被母亲大人绝情地封死了,百般无奈的郑君,只好退而求其次,转而求助于一天比一天神气的老婆大人。听见老公终于愿意放下架子去打labour 工了,郑太喜出望外之余,又三管齐下,防止老公退缩变卦。

    郑太的第一招是:甜言蜜语,让郑君尽量感受到,自食其力有助于增进夫妻感情。第二招是协助老公修改求职信、广发求职信,加大郑君在异国早日就业的机会。第三招是托人引荐。热心的沈太,当然是首选之人。

网友回复:有也可 2006-6-12 8:15:46

    6、通灵法宝也失灵

    不到10天,好消息就来了。一家玩具公司,同意接收郑君作仓库临时工。在通知报到上班的那一天早晨,郑太喜孜孜地开车,把郑君送到仓库门外。他惴惴不安地下了车,朝着那道专供库房工作人员进出的门,艰难地走去。那道门是那样地狭小,令他记起中国公司里清洁用具储藏室的门,那道只有清洁工才进出的门。

    进得门去,目睹门廊里依次打卡的人们,又让他脑子里浮现出移民前所见的一种景象:一群民工排队进入公司下属工厂的大门。他突然发现,眼前这群异国工人,不仅肤色、头发五花八门,连穿着也是各色各样,怎么看也不如统一着装的中国民工那么顺眼。他的心里,顿时涌起一股自豪感,一股只有居高临下俯瞰他人时才会有的自豪感。

    正当他短暂地陶醉于这种优越感时,一句问话:“Could you speak Chinese?” 让他刚刚升到脸上的高贵表情,一下子凝固了,然后又迅即转化为沮丧。意识到自己竟不得不和这些社会最底层的人为伍,他那由此而来的沮丧表情,一直持续到午饭时间,和其他华人工友进到了午餐室里,才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。

    容量有限的午餐室,是最能体现这家公司文化的地方。微波炉、冰箱、洗涤盆、自动售货机和餐桌、餐椅,这些午餐室的要素,与其他公司大同小异,并无特别之处。但在对这些要素的运用上,差别就表现出来了。运用时间上的灵活性和运用方式上的灵活性,是该公司的两大特色。

    公司的午餐时间,没有统一的规定。或早或迟,全由职工自己决定。选择何时、何处度过午餐的半小时,完全是个人的自由。欧美裔白人和非裔、南美裔职工,通常不自带午餐食品。每天两次定时到达的coffee truck ,保证了他们享有与自带饭食者同等的午餐权。他们是coffee truck 车主收入的源泉。他们偶尔进一进午餐室,也往往是直奔自动售货机,让机器吞入手中的硬币,吐出他们所需的饮料或食品后,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午餐室。

    让自动售货机外的其他设施不受冷待的,是华裔、南亚裔以及中东裔的职工。特别是自制和自带午餐的华裔、南亚裔人,让这些设施真正做到了物尽其用。他们同是午餐室里的坐餐客,但他们又往往不在同一时间,同处一室,一起交流各具民族特色食品的品尝感受。是因为午餐室过于狭小,还是因为嗅觉差异太大,没有人提供研究答案。不过,如此错开进餐,却对多元文化的保持和发扬,有着不小的作用。

    在工作时间里统一使用英语的他们,在午餐室里则获得了肆无忌惮地,用母语快乐交谈的自由。同文、同种、同习俗的同胞坐在一起,也不必太在意自己食品中散发出的气味,会引起其他族裔人的反感。但这种按族裔打堆错开时间用餐,却不是从语言辨识或食品气味辨识开始的。就像已在英语国度生活了几代的华人,不管你是否讲汉语、吃中餐,其他族裔的人仍从外貌上把你归为华人一样,肤色和五官,是决定的因素。在内心里高踞于他人之上的郑君,也不例外。到了华人打堆进餐的时间,他也默默无闻地随着肤色相同、五官相近的工友,进了午餐室。

    热情好客、攀亲认友,是全世界华人的共同特性。新工友的郑君,无例外地被这种热情所包围。几位年长的女华工,轮番对他嘘寒问暖。尽管他的反应混合着拘谨、尴尬和冷漠,但未能妨碍问话转入对郑君来源的探究:

    A女工:是谁推荐你来的?
    郑:没有人推荐。
    B女工:是看到广告后应聘的?
    郑:不是。
    C女工:那你是怎么知道这家公司招人的?
    C的问话,“噔”的一下,打开了郑君的活跃之门。先前的拘谨和冷漠顿时一扫而光,昔日的满面笑容、久违的流利口才,重新回归郑君。尽管他是由沈太推荐的,但他仍自豪地告诉这几位大姐、大嫂和未曾发言的同性工友,这家公司的经理是他夫人公司的客户,是经理让他来这里工作的。

    从这一番自我介绍中,郑君拾回了一点自信,找到了自己和这群工人的一点差别,在异国体会到了一点优越性。但他很快又察觉,当他抛出经理这个关系后,不但没有在国内时的那种热烈反应,反而原本对他颇为热情的女同胞们,也一个个闭上了说话的嘴,把头埋了下来,或转向一边。

    这从来就百灵百验、为他赢得尊敬的表达方式,竟在这群工人中获得如此待遇。完全没有思想准备的郑君,一下子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,打住了话头,开始度日如年地等待下班,让老婆接他永远离开这个低等人才呆的鬼地方。

    当晚,又一个冤死鬼诞生在小俩口租住的公寓房地毯上。
(完)